1. 肥噜噜的雲南

    來源:香格裏拉網 作者:陳俊明 發布時間:2019-12-12 09:37:00

           (接上期) 唐武德年間,公元621年設羁糜地,稱神州。

           吐蕃贊普南下得之,奉爲寶,于斯地設拉普茹,即神川都督府,節制現分屬雲南、西藏、四川毗鄰地區大片山河,曆近二百年,塔城關隘,鐵橋初見,重兵雲集,威風八面。

           南诏異牟尋,謀勇兼具,明聯吐蕃,暗通盛唐,公元794年,貞元十年,得勝鐵橋,擄吐蕃五王、破十六城、繳五十六份告身、戮萬余人。爲絕後患,斬斷鐵橋,遷十萬衆往南诏各地,一時天下三分。

           太祖匡胤,君臨中原,一日興起,揮玉斧裂此爲化外之地,終宋一朝,複歸羁糜自治。

           大元忽興,汗忽必烈,將兀良合台,借藏區地,革囊渡江,取大理國,終滅南宋于崖山。知斯處乃兵家重地,公元1277年,于羅裒間設臨西治所,節制三江廣大區域,羅裒乃喇普同音之不同記載傳承耳。

           元明兩朝,納西木氏土司興盛,起兵北征,臨西羅裒間自是其兵馬重鎮,極盛時,木氏被王朝尊爲西南藩籬,榮耀無雙。

           大清亡明,吳三桂南封爲王,做大雲貴,康熙削藩,兵戈相見,吳三桂爲避後院起火,送臨西羅裒間給蒙古勢力,吳三桂兵敗,臨西亦毀于戰亂。

           雍正五年,複設維西,選址于寶華山,羅裒間方失雄據千年三江並流區域中心位置。不知何時羅裒間重新記載傳承爲臘普,終清朝、民國、至新中國臘普人民公社、塔城。

           原臨西治所羅裒間地,曆經戰亂、撤銷、匪患、火災,漸漸銷聲匿迹,徒留一遺說稱衙門落及哈達之村名,哈達一說爲藏語卡達之變,意爲王居之所;一說來源納西,有糧倉、金騾之意;無論如何,皆屬富貴圓滿之地。

           一段千年曆史,大河上下,中華各民族競相登台演繹,金戈鐵馬,蕩氣回腸。斯地殊勝,成就漢、藏、白、彜、蒙古、納西、滿各民族英雄偉烈豐功、青史留名,更成就各族百姓知曉和諧相處之道。通婚睦鄰,彼此尊重,說納西話、行藏家禮、唱傈僳歌,納西小院、藏家神龛、傈僳風情。各民族皆可尋得內心安甯與共鳴。塔城鎮哈達村,五十余戶人家,十余種姓,王、木、段、和、陳、萬、李、舒、余、蘇、張、古、肖皆有之,出門稱兄弟,彼此皆親戚,蔚爲奇觀。

           村中遺留衙門遺址、藏傳佛教寺廟遺址、東巴祭天聖地遺迹、關聖廟、三清觀遺存,現今村民,多已不知,然文化宗教和睦基因已镌刻于心。村是佛地,藏傳佛教止貢噶舉法王曾誕于此,活佛轶事,口口相傳。

           此地風景絕美,氣候宜人,背靠高山,人稱靈鹫。遠處觀之,一頭兩翼,神似靈鹫欲飛,大鵬初展。山谷郁郁蔥蔥,奇木共生,良禽衆多,擇木而居。

           以上僅屬于現今雲南迪慶塔城鎮的文明和民族融合曆史。該鄉鎮地處三江並流腹地,以其爲圓心向四周擴展幾百公裏,就是中國大香格裏拉區域,佛教南傳北傳各派皆有之,基督教、天主教堂亦在其中犬牙交錯和睦並存,有孔廟、關聖殿、三清觀若幹祖師爺可以祭拜,雲南各民族原始崇拜如東巴、畢摩、尼扒等依然能做到鮮活的傳承。

           傣族雖然在中國只有120多萬人,但在南亞、東南亞分布近2000萬人,從阿薩姆邦到緬甸老撾泰國,語言通,習性同。再若傈僳族,中國雲南境內雖然只有60余萬,但在東南亞、南亞都有更多族群聚居,其它若佤族、壯族、哈尼族、苗族都有類似共通之處,爲中華文明由青藏高原向雲貴高原融合並進,再向更低海拔的流域沖積平原友好融合,奠定了非常堅實的族群基礎。

           在雲南這片土地上,尊重不同的文明、不同的宗教、不同的族群,敬畏大自然,和大自然相互依存,衆多的民族彼此相依,凡此種種,早已爲中國和世界提供了一個肥噜噜的民族團結典範。

           三,雲南有一條肥噜噜的神秘線,關鍵時刻,會左右著中國各民族的興衰強弱。雲南,常成爲改變中國命運的關鍵。

           滋養中國的長江上段叫金沙江,它最美最肥的地段就在雲南。沿著金沙江有一條神秘的線路,以跨過金沙江爲標志,1400年來,無論南下還是北上,宿命般左右著中華各民族的成敗和興衰。本文第二章已將清朝以前的做了全面梳理,就幾個特殊實例再作強調說明。

           公元7世紀下半葉,強盛的吐蕃南下,在金沙江冶煉並建造世界上第一座鐵橋神川鐵橋,通過金沙江,迅速控制大片雲南區域,拉普茹(神川都督府)接管三江流域上下十六城,成就最強盛的吐蕃王國近二百年。

           蒙古人和南宋交戰,在襄陽多年不克,索性借道藏地南下,憑革囊渡過金沙江,克大理國,一路披靡,終于崖山滅南宋,建立舉世無雙的遼闊大元帝國。

           南诏、木天王、吳三桂都在該區域統治經營,結果都有各自宿命。

           迄今最近的一次神秘線奇迹屬于紅軍。

           1936年,中國工農紅軍在此區域,坐船渡過金沙江,爬雪山、過草地,沿神秘線走了一趟,到達陝北,成就偉大的長征,進而建立了新中國。

           同樣是雲南,在國家和民族生死存亡關口,雲南的態度十分關鍵。辛亥革命時蔡锷在雲南首倡獨立,粉碎了袁世凱的稱帝夢想。二次世界大戰爆發,若中國無雲南,怕後果不堪設想。

           二十萬雲南民工築就的滇緬公路,爲中國的抗戰托起了一條生死運輸線。怒江天險惠通橋的驚天一爆,把日本人徹底阻斷在另一岸。公路阻斷,成千上萬的雲南民工,迅速修起駝峰航線需要的巫家壩等若幹機場,數以萬計的雲南馬幫,沿著茶馬古道,馱回了抗戰勝利的一馱馱希望。

           現如今,湖南人、山西人、兩廣人在雲南叱咤風雲,江浙人、四川人、重慶人在雲南如魚得水,東北人、北京人、山東人在雲南意氣風發,福建人、台灣人在雲南愛拼就會贏……

           東南亞人、南亞人、歐洲人、美國人、日本人、韓國人都喜歡雲南,可能會懶洋洋地晃在昆明、大理、麗江、香格裏拉、騰沖、西雙版納……

           可能會在普達措、可能會在泸沽湖、可能會在撫滇池、洱海、仙湖畔,還可能會在梅裏雪山、哈巴雪山、玉龍雪山、轎子雪山看水、望山、觀天、發呆……

           總而言之,我覺得,全世界有靈魂的人,在雲南都能找到合適的棲身之地。

           四、肥噜噜的雲南造就了一群怎樣的雲南人?

           雲南人是包容而寬厚的,雲南人是家鄉寶,雲南人在政治上沒有咄咄逼人的進取心,雲南人喜歡和自然融爲一體率性而活,雲南人在經濟上不會拼命去鑽營然後去爭取唾手可得的利益。這一切性格特質,雲南人自嘲:憨戳戳、慫稀稀、疲扯扯、懶洋洋、傻呵呵、大拽拽……都沒有錯。

           雲南人是有點傻,坐擁最好地緣位置,卻與機遇一再擦肩而過。軍區選址,昆明不敵成都,東盟永久博覽會址又錯過,進藏鐵路線路與臨近省份比也是一輸再輸。

           國家早已確定,雲南是中國面向南亞和東南亞的輻射中心,但雲南人不急,眼看著廣東人、福建人、江浙人、四川人在東南亞和南亞風生水起,就連東北人都大老遠跑來安營紮寨,雲南人還是慢悠悠地閑庭信步。

           雲南人是有點慘,將近5000萬人口,26個民族,改革開放40多年,影響全國的風雲人物稀缺。

           然而,曾記否?雲南人曾經用肥噜噜的包容和寬厚心,收留過危難時節的中國精英人群。騰沖的“大救駕”溫暖過皇上饑餓的肚皮、昆明的“小鍋米線”滋潤過落難狀元冰冷的心、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在雲南擁有的也是浪漫的回憶,而西南聯大在昆明和蒙自的課堂培養出的是這個國家的百年大師們。

           過去一千多年的雲南,活動著中國曆史上赫赫有名的各民族大英雄,建毀鐵橋、唐標鐵柱、宋揮玉斧、元跨革囊,費盡移山心力,成就了豐功偉績。

           過去100多年的雲南,辛亥革命後風雲際會,還出了一些了不得的人物,李根源、龍雲、唐繼堯、盧漢、艾思齊等等,外加西南聯大的璀璨群星,一起撐起了雲南人文的燦爛天空。       

           就在過去的40年,雲南和四川、重慶、廣西拉開了距離,而身邊的貴州兄弟,日鼓鼓地走南闖北、日鼓鼓地奮勇爭先、日鼓鼓地建高速路、日鼓鼓地玩大數據,無論人的觀念還是實際的玩法,都已經領先雲南。現在,王志綱先生含蓄地說出迎來了雲貴高原屬于貴州的下半場,沒有說雲南人的一個不字,但是,肥噜噜的雲南,我們還是需要一些關于“不”的思考。

           無論怎麽說,我不相信,寬厚而包容的雲南人、戀家的雲南人、傻呵呵的雲南人、率性而活的雲南人,會真正失掉發展中的下半場,因爲,我們有肥噜噜的雲南。

           被皇帝打屁股又發配到雲南的明朝狀元楊慎,憤筆書就的一首詞《臨江仙》道出了生活的本來面目,也做到了在500年後的大紅大紫:

           滾滾長江東逝水,浪花淘盡英雄。

           是非成敗轉成空。

           青山依舊在,幾度夕陽紅。

           白發漁樵江渚上,慣看秋月春風。

           一壺濁酒喜相逢。

           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談中。

           我想,肥噜噜的雲南,加上寬厚包容率性而爲有點傻呵呵的雲南人,可把一切看淡,我在想,雲南應該與貴州一樣繼續擁有下半場的機會。所有失去的,也許會以另外一種更好的方式歸來。

    責任編輯:安永鴻
    X-POWER-BY FNC V0.5.2 FROM ZZ39